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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消逝的鐵道風景
謝謝媽媽,我們愛您
媽媽說:「人家牛郎織女都可以每年見一次面,我和你爸爸已經三十年沒見面了。我準備好了,你們可以放我離開,爸爸在等我。」
從加護病房轉入一般病房,替媽媽擦澡更衣,過程不到一個小時,媽媽很安詳的睡著了。
謝謝媽媽,我們愛您。
(一)有親人自遠方來
阿諾的媽媽有十一個兄弟姊妹,在八個姊妹當中排行第四,排行第六的妹妹住在香港。8月15日滿意阿姨一家人(含姨丈、兒子媳婦與孫子孫女)趁孫子開學前來台灣旅遊三天,三天後、兒子一家回香港,阿姨姨丈宿中和與媽媽作伴到20號回香港。
8月16日週日,阿姨與姨丈來探望媽媽。這天週日、農曆七月初四,我們依廣東人的習俗拜拜「燒街儀」(台灣稱為:普渡),依媽媽往年的習慣,準備了六道菜祭祖、包含三牲。除此之外,秀芳下廚製作緬甸涼麵,立文特地到華新街購買20碗緬甸料理魚湯麵和椰漿麵,秀貞帶了蛋糕,我從台南帶了水果。加上各家的老公與小孩,中和的客廳很久沒這麼熱鬧了,媽媽雖然講話不清、行動不便,但是精神很好、很開心。媽媽坐在客廳看我們用餐、聊天,下午還享受一場洗頭SPA,阿姨姨丈見識洗頭過程,直呼:「這是頂級的享受、你們這些子女真的很孝順。」
(二)缺氧、急救
緬甸華僑都有著對於緬甸料理無法忘懷的情愫,阿姨與姨丈睡到自然醒,與媽媽小聊之後散步到華新街覓食,就像早期在緬甸的作息習慣。Susi 與往常一樣,早晨替媽媽餵食餵藥、休息待消化,之後將媽媽抱上輪椅,準備替媽媽刷牙洗臉。
10:02 將媽媽推到客廳,準備牙刷等用具
10:03 susi 拿綠色的牙刷刷前排的牙齒,外傭開始發現媽媽沒有反應了,慌張害怕、向著監視器喊:「姊姊!姐姐!」
10:04 Susi 打電話向姐姐哥哥求救,但慌張講不清楚狀況、跑來跑去電話又斷訊,我們回撥又接不通。
10:09 我們從監視器看見媽媽坐在輪椅、頭低低的、動也不動,立文(台中)、秀貞(鶯歌)、我(台南) 三個人分別同時段叫了救護車。我撥通之後、說明狀況與地址,對方聽到地址回應:「是否15號四樓,已經派車出去了,但是救護車到達時間不確定,請問家裡有誰?外傭會說國語嗎?可以給我外傭電話,我直接教她心肺復甦。」對不起,外傭聽不太懂國語,更何況已經慌亂得又哭又叫了。
10:19 第一台救護人員抵達,叫Susi打電話給老闆。我接到電話、向救護員回覆:「同意急救、同意用藥。」救護員開始CPR、注射強心劑。接著第二台救護車也到了,接手合作心肺復甦。
阿姨與姨丈覓食回家、在巷口看到兩台救護車,心想:「不會吧!」一問之下,真的是:「四樓。」立即爬上五樓通知偉叔,包含表妹阿美、他們四位都到達客廳,目睹媽媽接受急救的畫面。
鑒於Susi國語不太通,客廳的四位都是年紀大的長輩,我立即撥電話給家瑋,請她快快騎機車到外婆家協助與救護員對話。
急救的過程,立文撥電話給阿美,用電話與救護員通訊,了解媽媽的狀況,我在監視器聽見救護員說:「剛才沒有呼吸心跳,經過急救,現在有呼吸心跳了。」隨即送下樓、上救護車。我透過監視器喊:「Susi 妳帶著健保卡跟著去,救護員請送雙和醫院。」
10:36 家瑋傳訊告知:「上救護車。」比較安心了,家瑋及時趕到,停好機車、坐上救護車,陪伴前往雙和醫院。
在前往雙和醫院的路途,我們傳送媽媽相關的醫療資訊,方便家瑋到達急診室被問診,包含:媽媽正在服用的藥物、完成鼻咽癌電療、目前正在接受化療、鼻胃管與導尿管的更換日期、有裝設人工血管、媽媽的身高體重等。同一時間,立文(台中)、秀芳(台北信義區)、秀貞(鶯歌)臨時請假後正趕往醫院。
媽媽被救護車送出門,兩位警察人員要求家屬提供身分證和聯絡電話,我在監視器看見警察人員詢問客廳的四位長輩與媽媽的關係,只有阿姨算是「家屬」,但她不住台灣啊!透過監視器,我再度發聲:「先生,我是陳春鳳的女兒,我的資料提供給你。」
送達雙和醫院再度進行急救,布簾被拉起來、家屬不能進入,說媽媽喉嚨有一塊很大的痰,可能是造成這次沒有呼吸的原因。這說法讓我們疑惑,上個月媽媽住院期間,也曾因為頭痛、喝水嗆到發生呼吸困難的緊急狀況,那時媽媽會掙扎、雙手用力扯脖子、臉部通紅、表現得很痛苦,但是今天,媽媽坐在輪椅上,完全沒有掙扎,只是很安靜的低下頭,就沒有呼吸心跳。
秀貞開始不舒服抖動(詳情連結),秀芳趕緊帶著秀貞離開急診室,留下家瑋和Susi留守急診室,將秀貞帶到抽血中心外面的等候室。
秀貞開口說話:「你們都不孝順、沒有聽我的話,(是媽媽在說話)我早就說過了,不要急救、不要插管,現在還在那邊搓壓,我很痛、非常痛,那種痛是你們沒有辦法想像的。你們去跟急救的人員說不要再弄了,我真的很痛。」
秀芳只能一直點頭、早已哭得臉都花了:「媽媽,我理解,我們不是不孝順,我們是捨不得你。」
媽媽:「但是你們不能那麼自私,你們想要把我留住,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也很想想要去找爸爸,我也想要去跟他雲遊四海啊。我跟他30幾年沒見了,人家牛郎織女每一年都能見一次面,今天又是七夕情人節,爸爸在等我、我多想跟爸爸在一起。」
媽媽繼續說:「阿華走了,其實我知道。」
秀芳:「妳怎麼知道的?」
媽媽:「因為阿華走的那天(國曆七月五日告別式)她有來看我,我本來想跟她一起走(詳情連結),但是阿華說『如果她把我帶走會被妳們罵,所以還是請媽媽好好的,留在妳們身邊。』這次滿意阿姨他們從香港來送我,我很高興,那一天我們全家很熱情的款待他們,大家很熱鬧,妳們都做得很棒,讓我很有面子。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媽媽摸著秀芳的臉,繼續說:「我最漂亮的女兒啊,(抱著秀芳左右搖),阿白(秀芳的緬甸小名)我最漂亮的女兒啊,謝謝你每個禮拜都回來陪我,我每一次看到妳,我的心裡都會抽動一下,好開心。妳從這麼年輕、17歲就出來上班工作養家,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妳不要太累,該休息就休息。(一直握著秀芳的肩膀、拍著她的背)」感情豐富的秀芳已經哭到不行了。
媽媽:「打電話給大姐。」
我在台南將軍區鄉下、輪值照顧公公。接通電話,看見是秀芳的來電,秀芳哭著說:「大姊,媽媽要跟妳說話。」電話傳來秀貞的聲音:「阿嬋啊(台山話,我心裡已明白一切了),告訴他們不要再救我了,已經夠了。」
我:「媽媽,我知道。媽媽,謝謝妳,謝謝妳把我們養大,妳交代的事情我們都記下了,你放心。謝謝媽媽辛苦養育我們,只要記得我們愛你,能成為一家人是我們的福氣。但是,請媽媽再等一下,等立文,他在開車,你等立文好嗎?我們會遵照妳說的,妳放心,只要記得我們愛妳,不需要再擔心什麼了,好嗎,我們愛妳。」遠在台南,我也有點失控得說著重複的話。
媽媽:「我也愛妳們。」(感覺媽媽講話語氣比較平靜、不像剛才那麼激動)
我:「嗯。只是啊,立文還在路上,妳可以再等一下下嗎?等立文好不好?」
媽媽(停頓約10秒沒有聲音,我好擔心斷訊):「等立文喔,好,再等一下。」
媽媽:「打電話給立文。」
秀芳:「不可以,立文正在開車,不能打電話。(高速公路新竹段發生重大事故,堵車一個半小時)」
媽媽:「那打給輪子。(接通電話)謝謝輪子妳把立文跟靖堂照顧的這麼好,很對不起,我沒有把靖堂照顧好,因為我們的生活習慣不太一樣。輪子妳很辛苦,要照顧立文跟靖棠還要照顧生病的媽媽,要注意身體。」
掛斷電話後,媽媽繼續交代:「跟阿貞講,不要一直罵呂坤森,阿貞的兩個小孩都很乖、很棒。」
這時,偉叔、阿美和呂坤森也來到抽血候診室。
媽媽手指著偉叔、很激動:「阿偉,你來做見證,叫她們不要再急救了,不要再壓胸,很痛。放手讓我走,不要再急救。」
媽媽問呂坤森:「今天是不是七號(農曆七夕),你說,是不是?」
媽媽要離開的意志很堅定,特地選擇七夕這一天。
秀貞停頓不語好一陣子,媽媽又繼續交代事情:「我走了以後,你們買的那些東西都不要丟掉,那很貴、把它留給以後需要的人。(秀芳猜想應該指的是電動病床、製氧機跟吸痰機等這些醫療與照護用品⋯)至於我的那些衣服,你們就丟掉吧,免得沾灰塵,通通都丟掉。」
要求撥電話給滿意阿姨,感謝阿姨遠從香港來送別。阿姨回:「你很有福氣,小孩都很孝順,妳要好好的活著。」媽媽不耐煩,講著講著媽媽就不想再說了。
中午,媽媽被插管裝上呼吸器,準備安排入加護病房,等待時間將進行X光、斷層等檢查。我確認蟑螂傍晚收工後可以到鄉下接手,於是帶著簡便行李,離開漚汪前往台北。大約14點,立文到達醫院,簽署相關同意書,媽媽被送進加護病房。立文將偉叔、家瑋、阿美送回中和,再回到雙和,我大約17點到達醫院與秀芳、秀貞、立文會合。
算一算媽媽腦部缺氧的時間長達15分鐘,我提醒大家「要有心理準備」。雖然不捨,但是,我們真的要放手讓媽媽完成想去找爸爸的心願,不要再讓媽媽忍受疼痛了。而媽媽想得很周到,一個一個電話交代事情,頭腦清晰一點也不失智。
雖然我們違背了媽媽的意願,害媽媽接受急救很痛。但,我們同意急救並沒有錯,不管是誰,遇到這狀況一定叫救護車、一定同意急救的。想想,如果不急救,媽媽就在Susi 面前 、在阿姨他們面前走了,我們都不在身邊、沒有聽到她說這些話,不僅我們心裡很大的遺憾,更是給Susi 心裡很大的創傷、很大的陰影,影響她還要留台灣照顧下一個老人。而阿姨、姨丈明天就要回香港,是不是承受更大的壓力與悲傷離開台灣。這是最後一次急救了,我心中是這麼認定的。
17點半,我們與仁本禮儀公司相約進行簽訂「生前契約」,我們心裡都做好了準備。19點進入加護病房探視,媽媽五花大綁、身上插管、沒有意識,但腳板會不時抖動。我們向媽媽說:「媽媽,妳說的事情我們都記下了,會按照你的意願不再急救。現在加護病房的醫生要做一些例行檢查與療程,我們就配合完成,妳再忍耐幾天,就會帶妳出去。」
(三)決議安寧緩和
連續一個星期的用藥與檢查測試,在加護病房、媽媽的水腫現象沒有改善,眼睛腫得無法閉眼、眼球向上,手腳腫脹,牙齒用力咬呼吸器造成四顆牙齒連根斷裂、不斷流血。這情形讓我們非常心疼,媽媽不舒服、也表達抗議。我們不想讓媽媽再受苦了,等候加護病房的相關檢查與療程告一段落,將遵從媽媽的意願,進行安寧。
8月25日中午,秀貞前往加護病房探病結束,安寧緩和治療蔡醫師與我們進行視訊會議。醫生說明:「在加護病房的這幾天,呼吸器測試的結果很好,自主呼吸可達80%,預計本周可拔管。但是媽媽的意識反應不佳,已經是不可逆、無法治癒的狀況,加上『癌末』,都屬於可符合『安寧緩和』的方式。拔管後的治療方式,請家屬決議採取哪一種?
1.積極治療:再發生卡痰、像8月19日停止呼吸心跳緊急狀況,同意電擊、心肺復甦、藥物介入。
2.安寧治療:提供面罩式氧氣與適當的止痛藥劑,舒緩疼痛。」
我們同意安寧方式,28日之後都可以安排拔管與轉入一般病房。
內心對於醫生提到的「癌末」一詞,我們其實很不解,媽媽確診鼻咽癌、接受治療到現在,腫瘤科主治的醫生沒有說過這個詞。
8月27日腫瘤科鄭醫師約我們在加護病房外、與我們群組視訊通話,說明他的判斷:「由於加護病房CCU由心臟科處理,我不方便介入。從相關的檢查資料研判,媽媽這次沒有呼吸心跳感覺是心血管方面的問題,急性血栓造成腦部缺氧。查看媽媽的心臟和肺部很乾淨,鼻咽癌腫瘤經過治療後一直是同樣的大小,電療後有的已經壞死,並沒有『復發』、也沒有『擴大』。但是,在媽媽現在意識不清或者無法再回復的情形下,不可能再進行腫瘤治療。」
鄭醫師繼續回復我們的提問:「由於媽媽自主呼吸的能力很好,轉入安寧病房或是一般病房之後,得看後續的狀況。但病房都有期限的規定,期限一到將會再度遇到要抉擇,要居家安寧或是送療養機構做安寧照顧。」
鄭醫師的說明,解開了我們很多的疑惑。但無論如何,都決議走安寧緩和治療方式,不再讓媽媽受累了。
(四)媽媽如願與爸爸相聚
自媽媽送入加護病房,我們各自回到工作岡位等候消息。8月28日通知有一般兩人的病房,11點要簽署雙人病房自費同意書、12點可轉房。秀芳正在耕莘回診,呂坤森和小B在雙和回診、可以留在雙和待命,立文(在台中)與加護病房電話聯繫,請延後到15點轉入一般病房,立文立馬動身回台北,12點秀芳趕到醫院簽同意書。
15點,立文路過中和、載了Susi與相關的病房用具到醫院,秀芳已在醫院等候,媽媽轉入一般病房、拔除呼吸器,呼吸等生命值都很穩定。Susi與秀芳替媽媽擦澡更衣,立文發現生命數值開始下降,傳訊:「要來的趕快,媽媽不想呼吸了。」秀貞聞訊趕緊前往,遠在台南的我只能回應:「請代為向媽媽說『謝謝她的養育之恩,我們愛妳』」16點02分,媽媽很安詳地睡著了。媽媽脫離病痛,如願與爸爸相聚了。
9月2日媽媽頭七,秀貞不適合出席或接近類似的場合,秀貞採取參與「能量」方面的課程、念經等方式。在中和,我清晨向神明、向祖先上香,進行例行報告,並請爸爸通知媽媽、下午跟著秀貞去上課。帶著華新街購得的緬甸油飯與咖哩、水果,中午到豎靈的會館,向媽媽說明:「請媽媽跟著秀貞去上課,秀貞會協助媽媽找到那道漂亮的光。」
媽媽是十一個兄妹當中、第六位罹癌的案例,我們五個姊弟、有三位曾檢查出確診,其中包含六月才病逝的秀華。這麼高比例的案例,我們提高警覺,在處理完媽媽的後事之後,將花時間安排自己的健康檢查。
從此以後,回到熟悉的家,再也聽不見縫紉機的聲音,嚐不到媽媽從華新街精心挑選的緬甸料理,更沒有溫暖的親親抱抱。媽媽離開了,我們並不懷憂抑鬱,爸爸媽媽都叮嚀過我們:「要開心地過生活。」會的,我們會繼續發揮並延續翁家互助互愛與正向積極的精神,好好過生活。我們深信,寒冬過後、春風一定會再回來,媽媽春鳳將會用全新的面貌再現。
(五)告別式之後
立文申辦註銷家裡的市話,寫下了下列感言:
「那一串早已銘刻在腦海深處的數字943-5086,隨著那一聲輕微的嘟聲切斷,終於在系統裡劃下了句點。
這不只是一個被註銷的市內電話號碼,它背後承載的,是一群長輩整整五十~六十年的歲月,以及一個家族跨越三大世代的流離與紮根。
看似尋常的七個數字,記錄的是一段從緬甸到台灣的辛酸奮鬥史。當年,你懷著對未來的迷惘與不安,背井離鄉來到這片陌生而溫暖的土地。在那個沒有網路、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這支市內電話成了你與遠方故鄉、與至親家人唯一相連的臍帶。
還記得那些異鄉拼搏的艱辛日子,無數個被挫折與孤獨淹沒的夜晚,你總是默默拿起那支重重的聽筒,撥下這串號碼。聽筒那頭傳來熟悉的家鄉話與家人的聲聲叮嚀,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避風港,一點一滴撫平了所有離鄉背井的委屈,給你重新面對生活考驗的勇氣。
半個世紀過去了,這支電話見證了第一代的汗水與堅韌,陪伴了第二代的成長與茁壯,也刻下了第三代的童年回憶。跨越了三個世代,943-5086 不僅是聯繫的工具,更是全家人共同的記憶載體,記錄著無數次歡笑、淚水、報喜與問候。
如今,你已化作風、化作羽翼,飛向了更高更遠的天空,獲得了真正的自由。而時代的巨輪不斷前行,智慧型手機取代了舊式的市內電話,那個安靜立在客廳角落的電話機,終於到了該告別的時刻。
隨者媽媽離開,今日按下停辦手續的那一刻,心中滿是不捨與痛楚。雖然號碼停用了,但那些透過電話線傳遞的愛與溫暖、那份勇於拼搏的堅毅精神,早已烙印在後代的血脈之中。
943-5086 隨風而去,但愛的傳承,永不斷線。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願你在遠方一切安好,我們永遠想念你。」
這段感言,獲得很多回響。
立昌: 「這真的是刻在心裡的號碼。」
Wendy鳳珍:「 我們永遠永遠記得這個電話號碼💕」
Rex :「真的永遠都會記得。」
李嬌:「 永遠不會忘記的。」
我:「在華新街的公寓,我們申請到這支電話,當通話的頭一天,撥通了長途電話給緬甸二姑姑,聽到二姑姑的聲音,化解了爺爺奶奶長年累積的掛念。在場的每個人,都輪流與姑姑問候。當電話傳到我手上,心情緊張又激動,說道:『我是阿嬋、我是阿嬋』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講起。神奇的電話,牽起千里之外的萬般思念。
那時候,電話不普遍,再加上我們家裡隨時隨地都有人在,這支電話就順理成章的成為親友傳遞訊息的總機。而我,就是那個負責跑腿、傳遞訊息的『信差』。
有一次,接到醫院的來電,通知 『梁美智女士 往生』,我就一邊跑一邊哭,去通知表姑這個噩耗。
離開台北,到台南上大學。大一上學期為了省錢,一整個學期都沒有回家,元旦連續假日,同學都返鄉了,只有我一個人在系館打工。突然之間,很想家,就找了20個一元的銅板撥公用電話回家。奇怪,一直撥不通,不可能啊!試了一個上午都不通,很擔心、家裡發生什麼事嗎?
下午再試,還是不通!只好改撥珍姑家裡的電話,詢問怎麼了?珍姑回:『啊,今天家裡在搬家啦!』
還好,不是發生什麼事。
這支神奇的電話,牽起好多好多的思念。」
鳳珊:「我把秀嬋寫的轉發給阿虹表姑,她回了下面:『943-5086原始名下
翁"有"之"光"也照耀著"梁"家子子孫孫。』」
中維:「以前,我在追秀芳的時候,都是打這支電話和秀芳聊天的。」
我:「這倒是提醒了我!晚上11點之後那通電話,一定是大姊夫打來的,因為11點過後的長途電話有折扣,那個時段是我們的熱線。」
我:「在爺爺的告別式,我曾經留下這段文字,事隔24年再次瀏覽,情緒疊加更甚。
愛沒有隨著生命消逝,而是繼續延展與轉型,謝謝先人的灌溉,供給我們養分。
我們要繼續加油喔!」

鳳珍:「難怪我就覺得這段話怎麼曾經聽過又換起了我的記憶了。」
鳳珊:「我早年回台灣時,大嫂都會帶我去爬後山,我永遠都追不上她。且還會被蚊子釘的滿腳都是包。大嫂說蚊子只咬美國人。」
秀貞:「這真的就是我媽會說的話。
我媽說她曾經獨自走過那一條山路,走到烘爐地。 媽媽自去年得病以來,只要跟我對話閒聊都很勵志的『教訓』我:『人啊!要活就要動!』
所以,我們預定在明天-9月18日,請大姊、大姊夫帶我們秋遊-『聽風拾光』,探詢媽媽的祕密山路 ,從家裡後山健行到烘爐地。」
立文:「明9/19 將去金寶山正式晉塔。 而今日,我們空閒ㄧ日,從家開始巡著媽媽爬山腳步,ㄧ路走到烘爐地。 一日懷舊尋根之旅,見到華夏工專旁的華新街舊住處,已成為照片中的工地模樣。 兒時的『矮王』旁水塔玩樂平台,也已不復見!」


Richard -立昌:「 平台是回憶。」
秀貞:「 那個平台的廣東話怎麼說?」
Wendy鳳珍:「 我還是在華新街出嫁的。」
Wendy鳳珍:「 翁貞我奶奶就背著你上下樓,就跟矮王聊天的地方。」
Wendy鳳珍: 「小時你待在那最多。」
Wendy鳳珍: 「他們兩個,一個外省國語、一個廣東腔,竟然能夠溝通。」
Wendy鳳珍: 「我記得那個平台是水塔儲藏室。」
你看看,這就是我們家族,歷經緬甸暴動、經過移民,深根在我們內心的豁達與互助互愛,成就為超強的凝聚力。媽媽離開了,縱使萬般不捨,我們悲傷但不受困於淚水,回憶中總縈繞著歡笑與溫暖。」
Wendy鳳珍:「 我們要延續翁家的精神❤️長輩的遺訓👍 翁家的凝聚力👍代代相傳💕」
鳳珊:「正如秀貞說的:『我姓翁,心靈大富翁的翁,My surname is
Ong the Ong of the Spiritual Tycoon.』」
佳佳:「主耶穌、感謝你使大姐三姊小姐姐立文與他們的伴侶都如此盡心服侍長輩與家人、你的話語說: 「當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耶和華-你神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出埃及記 20:12 主我禱告,因著他們對於父親與母親的敬重與照顧、懇求你自己的話語應許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生命當中、你親自加添他們在地上的日子, 主我也禱告在他們這段失去二姊與大舅媽的日子當中、你自己奇妙的安慰、與只有從祢來的平安臨到在大姊三姊小姊姊立文與他們的家人當中、 主也懇求你讓他們明白哀傷是必經的過程、it’s ok to cry and to be mourn 主感謝你在這個日子重新堅固家人彼此的關係、感謝你在每一個關係的修補與看顧 主耶穌懇求你自己在每一個人所需的過程當中自己來造訪每一個人、用每一個人能夠明白的方式來經歷這個創造宇宙萬有的造物主~ 奉耶穌的名禱告,阿門。」
鳳珊:「我離開台灣第一次回家是九年後。從姑丈的學生身份到綠卡到公民等了九年。小明的保母是我僑中同學的姐姐。他們夫妻要回台灣辦事。我們當時在紐約連綠卡都還沒有拿到,我在錄影帶店打黑工,如果沒人帶小孩我就沒辦法上班,只好讓保母帶小明回去給外公外婆看。」
我:「熬過了,不容易。」
立文:「 沒聽你說起,真的不知道你當時單身移民去美國,也是經過一段辛苦的過程。
我1999年去美國的時候,看到你們家住的房子車子,我就當作要買房買地又買車住透天厝,是我人生的一個目標!
雖然台灣都市很難買得到,美國這種House。」
Wendy鳳珍:「 移民都要經歷艱辛的過程也讓我們 學習到堅韌不拔的精神與毅力👍」
我:「曾經聽爸爸說過,有人詢問爸爸是否有意願移民到美國,爸爸回:『不要,從緬甸到台灣經歷那麼辛苦的過程,再去美國要再經歷一次!』
2019年 香港反送中大暴動,很多香港人在那時間搬到台灣,我詢問滿意阿姨和姨丈 是否有意願,阿姨回:五十年前離開緬甸辛苦了一次,現在年紀大了,沒有力氣又再重新開始,就留在香港面對吧!
慶幸當年爺爺奶奶做了移民台灣的選擇,感恩叔叔姑姑爸媽們負重承擔一切,才有我們現在溫飽安定的生活。」
鳳珊:「我們家是銀行的法拍屋,當時來过的人都應該還記得非常小只有兩房一廳一厠。我們的頭款是珍姑借我們的。因為第一次買房的人優惠只要付3%頭款就可以。當時的價錢是十六萬八仟美金。供三十年。當時後院只有兩顆樹一顆很大的麵包樹,他下面有一顆矮一點的桃子樹說實話那顆桃子還真甜,只是每次看到他熟了要去摘的時候發現只剩半顆後面都是被鳥或松鼠吃掉了。立文來的時候有幫我爬上麵包樹上面砍過樹。因為太高會碰到電線桿。前院有一顆楓樹很大是市政府種的不能動。
我們的城市叫天普市是一個非常小市沒有自己的警察局和圖書館。我們隔壁是有名的Arcadia 市有跑馬場有大形的shopping mall. 很多大名星如洪金寶李連杰秦祥林等等都住在那邊。學區好許多富二代都在那邊上高中開寶馬上課。比房比車。到現在還是一樣倒是我們隔壁的天普市小而美。學區排名也跟著上升。房價當然也跟著上漲。在洛杉磯煤車就等一斷了腳。公車班次少小明上中學的時候背著大提琴一邊等公車一邊往家的方向走回到家公車都還沒到。所以有上班的人都必須要有一輛車代步。」
我:「越是經歷過『不容易』,越能懂得『珍惜得來不易』。
最珍貴的是得來不易的【家族凝聚力】,不管相距多遠、無論是否常見面聚餐,需要的時候、心意就會出現。
感恩,我姓翁,心靈大富翁的翁!」
鳳珊:「是的。」
Wendy鳳珍:「 真幸運,你還我錢時匯率升值,錢變多了,我第一件事買了洗衣機給奶奶。」
秀貞:「 看了今早的對話 腦海浮現一句歌詞:
你是我生命的陽光 充滿在我的心房」
立文:「 我發現,年輕時不唸書的女兒,通常幫家庭最多:
珍姑幫美國買房/幫中和買房/每週回娘家探望爺爺奶奶,真是翁家ㄧ盞明燈,照亮大家,最早站上台北101,台灣之巔,無比優秀!
另ㄧ位 秀芳也是,最早出去上班賺錢,貼補家用,晚間上夜校,甚至轉職學美髮,但因手脫皮過敏,只好中斷。美福餐飲事業群第一把交椅,老媽生病期間,跑急診都是秀芳跑最快,幫忙最多!」
我:「 中肯、實在,也說出我們的欽佩!」
Wendy鳳珍:「 謝謝立文把我捧的好樂。」
秀貞 :「真的 說不盡的敬佩和感謝,最難得的是不邀功、少埋怨
你們都是身體力行布施的菩薩。」
鳳珊:「我是家裏的老么,真的沒有養過爺爺奶奶,都是受哥哥姐姐們的照顧長大的。暑假到工廠打工是給自己賺零花錢。秀芳學美髮的事情我在美國常聽阿蓉表姑說。她還幫奶奶洗頭來練習。她今天能做到美福餐飲的第一把交椅,很佩服,加油好様的。」
連結 《秀華,生日快樂》https://cockroach-family.blogspot.com/2026/08/20260725.html
2026.0725 秀華,生日快樂
心跳停止、血氧百分比降為零,醫生宣告秀華於6月19日00:16死亡。在醫學上,有科技儀器的精準數值做判斷根據,秀華正式離開人世、結束62年的人生。然而,這兩個多月,經歷了一些跳脫科學與知識的事件,無法合理解釋、不可思議的歷程。阿諾只能事後回顧、暫時記下來。
(一)特殊體質
上一篇【放心去飛吧!】 說明急診、手術、安寧的重要紀事。其中5月9日,我們手足在加護病房聽取主刀醫師的說明、並徵詢秀華同意進行手術的這一天,秀貞在加護病房發生「身體不適」的突發狀況,是整件不可思議歷程的起始點。
秀貞稍微恢復後、妹夫坤森開車接送秀貞和兒子小B回家,途經居家附近的寺廟拜拜,求安心。隔日,秀貞到安親班上班,班主任碰觸秀貞身體、感受到背後有靈體跟著,但不是加護病房的、跟著長達八九天了。班主任同樣具備「特殊體質」,平常在安親班就「布置」了「安全」環境,秀貞上班感覺平靜沒事,但是一旦下班離開安親班,那種不舒服與不安的情形就出現。班主任帶秀貞到她熟悉的宮廟,請高人處理,給予平安符與經書、回家後讀經獲得心境平穩。然而,我們擔心秀貞的身心是否受到傷害、是否承受得住這些影響。特別叮嚀坤森一定要好好保護秀貞,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反正就是保護與支持秀貞。
5月13日秀華早上八點前被送進手術室,安排第一刀梯次。手術進行中,我則轉到媽媽病房處理長照重新評估、申請輔具、開通交通車與爬梯車等相關事務。晚上七點,我又回到手術室外靜待消息,九點左右,秀芳來電告知秀貞在家又不舒服、歇斯底里的狀況讓坤森也嚇到:「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變成這樣?」我們拜託坤森:「我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無論怎樣、請你好好保護好秀貞。」
大約晚上十點,秀貞在群組留言如下,我們勸她好好休息,明天不要來醫院了。

隔日,5月14日秀貞傳訊說明昨晚的狀況:「我現在的情況,自己感覺,動作和說話都變得比較緩慢、輕柔,每天都會有『正常』和『不正常』的狀態,不太能確定那一把開啟轉變的鑰匙是什麼?
5月17日週日,立文、秀芳、妹夫中維早上陸續到醫院陪伴媽媽,我從台南直奔醫院,11點趕上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5月13日手術後,秀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生命跡象穩定,我們輪流在秀華耳邊給予精神喊話。
離開加護病房、接到秀貞傳訊:「嗨嗨,你們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你們,可是不要給加護病房裏面的人和鬼知道喔。我已經搭車了。我要去哪裡找你們?給我一個安全的地址,不怕怕。」(這種傳訊內容完全不像秀貞平常說話的方式)
「九樓日光室」立文回覆
貞:不能不能,我怎麼可以進醫院,不要鬧我喔。
「中和,家」我們討論後,決議回家見面。
貞:「好呀,我天黑之前要回到家,要不然翁秀貞就會很慘,太開心了、車快來了。不要擔心我,我不會在車上哭。」(這樣的對話方式不尋常,這不是秀貞本人!)我們快速回家,希望確認秀貞安好沒事,順路買了午餐。
回到家,秀貞一進門抱著秀芳大哭:「對不起!讓你們這累,我都忙不上忙。」我過去環抱著秀貞和秀芳:「好好,你的抱歉我收到了,沒事了沒事了,只要你好好的。」(真是心疼妹妹弟弟們最近被媽媽和秀華住院這些事搞得疲累不勘。)
秀貞癱軟坐在地上,換了一種口氣與較稚嫩的聲音:「我不是翁秀貞,我不是翁秀貞。」秀芳掏出平安符:「這是我同事求回來的白沙屯平安符,給你帶在身上,可以保護你。」秀貞非常抗拒的退後:「拿走開,我害怕這個,拿走開!」秀芳再強調:「這個可以保護你耶,很有效!」秀貞:「我跟你說了,拿走開,我不要。」口氣非常強硬。秀貞轉身從包包拿出幾個平安符:「這是我求的,發給你們每人一個帶在身上。記得洗衣服的時候要拿出來喔。我跟你們說,在加護病房、在路上有很多靈體要搶翁秀貞的身體,所以她才會很不舒服。我這樣說好了,翁秀貞就像一台公車,很多靈體等著搶搭公車。我阻止其他靈體、我借用翁秀貞只有七天,七天完成我的任務、傳達一些事情,之後就會離開。」我質疑:「你不可以傷害翁貞喔!」「不會不會,我不會傷害她,我會保護她、不讓她被其他靈體傷害。」我:「也不可以影響秀貞之後的身體健康喔!」「不會不會,秀貞之後會好好的,健康不受影響。她班主任帶她去做法事,我不能靠近、就在外面等,等她出來快上車、不讓其他靈體有機可趁。她班主任很壞,讓秀貞整個八月份都不能排休,就為了正音班賺錢,害翁秀貞那麼累不應該,翁秀貞罵她了。」(後來,秀貞曾聊到去年八月完全沒有休假,最近這一段事件發生期,秀貞的「本靈?」向班主任提出抗議)
停頓一下,續開口:「翁國儼來了,你爸爸有話要跟妳們說。」「阿嬋啊(廣東話),你辛苦了,做了很多事情。」(天啊,我頓時崩潰了!爸爸走的時候,我不在台北,又因為懷孕,很多儀式都不能參與,一直愧疚三十幾年了!)「你啊,不要太累,不要同時間做這麼多事。」(啊,真是說到我的難處!)
轉向秀芳:「你也辛苦,可以退休了,你做得很棒,可以退休好好過日子了。」「啊,我年齡還沒到啊。」「退休就是退休,和年齡沒關係。」
點名:「我的兒子哩?在哪裡?」
立文(在桌邊吃便當):「爸爸。」
「不對,你以前不是這樣叫我的!」
立文:「老爸!」
「對,這才是我的兒子,仔仔!我之前和你意見不和,對那組音響的看法不同,啊你挑選的喇叭真的不錯啦!」
「我在上面過得很好,飛來飛去、到處去玩,妳們不用擔心。我跟你們說,不需要給阿華太多的治療,你們都做得很好,阿華她...不會回來了。該丟的東西就丟,(我又流下眼淚)不要哭!(這是爸爸的口氣,他向來都不喜歡我們哭!)」
我:「好,不哭。你總是教我們要開心、要快樂,遇到事情要開玩笑面對。」
「對,你們都做得很好,都盡力了,不需要自責。阿華走的時候,不需要告訴媽媽,媽媽他會知道。阿華離開的時候,阿貞不要去參加、媽媽也不要去,以後他們兩個都不要去金寶山掃墓。對於媽媽,一直都有觀音菩薩在身邊,也不需要給太多的治療了,他們以後都會見面的。好了,我要走了,這裡太熱,我要飛去比較涼爽的地方。」頓時,客廳安靜好一陣子,秀芳和我擤鼻涕、整理自己。
今天的事件,完全出乎我的認知,爸爸是心疼我們、回來安撫與指點我們。但是,回來的時間好短暫,還有好多話、好多疑問啊!
經過一連串的不可思議後,我和秀貞相鄰席地而坐,分食一碗炒麵。
我轉頭問:「你是我們家的親人嗎?怎麼知道我家那麼多的事?」
貞:「不是親人。啊,我是鬼啊!我不是神明、沒有法力,我只是來七天、完成任務就離開。你們家已經有一個翁鳳嫦,不要讓翁秀貞也做同樣的事,太辛苦了,不要再有第二個翁鳳嫦了(住緬甸的二姑,有靈媒體質)。」
「啊,你那個珍姑喔,告訴她不要那麼大聲說話、大聲罵鴻仁,不要那麼八婆說秀貞沒有去參加告別式。啊,梁瑞娟(奶奶)來了,要跟翁鳳珍(住台北市的三姑)說話,你們打電話給翁鳳珍,只要說五分鐘,快、快打電話。」
立文接通電話,簡單說明狀況後,電話交給秀貞:「阿珍啊(廣東話),我是媽媽啦。你喔,講話不要那麼大聲、那麼大聲罵鴻仁,不要那麼計較,也不要在意、說誰沒有去參加告別式,過得輕鬆一點。」(珍姑可能一時反應不過來、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奶奶簡短說完就掛掉電話。)
貞:「你爸爸常回來,你奶奶也回來,只有你爺爺最瀟灑,走了就走了、不會留戀。」
中維(結束午餐):「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貞:「我是女生,長得很漂亮,曾經是很有名的公眾人物。演電視的,台語劇,38歲死掉,不然你GOOGLE一下。」
(中維和立文都在搜尋,真有本土劇女星38歲過世,李佩玲,或者,只是當作聊天的替代話題?)
午餐後,我到後陽台晾門簾和棉被,秀貞也跟著:「我也來幫忙。」其實,我不確定是秀貞本人,或是那位「女星」。
我嚐試找話題、一面從洗衣機拿出棉被:「媽媽的床無法上下移動,以後出院啊,需要電動床。」
貞:「電動床,是,需要。」
我:「只是啊,媽媽的房間太小了,根本放不下。」
(我們正在分析與規劃,將電動床放在客廳、或是秀華的房間,要如何兼顧外傭照顧媽媽的動線)
貞:「嗯,要找個地方。」
我:「整理秀華的房間哩?」
貞:(停頓一下)「可以啊!」(意思是,我應該繼續加緊整理房間?那秀華出院後和媽媽交換房間?)
回到客廳,貞:「我要準備離開了,要在太陽下山前回家。」
(門外電鈴響,是五樓的偉叔,他看見門口很多鞋,知道是我們回家了)
貞:(很恐慌)「不要讓他進來,我不能看見他,不要!」
我:「別擔心,我陪偉叔上樓聊天,你趁空檔回家。」
(不明白為何秀貞在目前的狀況不能見偉叔,或是「女星」不能見偉叔?但是,不要節外生枝、照著做)
15:40左右,秀貞突然在【Family Ong】翁家大群組寫了一長串的留言,如下,看似那位「女星」在說話。
「我跟你們說,人世間的道理你們都懂,只是用在你們身上的時候,你們就選擇以你們凡夫俗子的智慧凌駕在真理上。不需要問答案,不需要去干擾過往的人,所以瑞娟只下來一下下,就是講完就離開,不要再吵他們了,斷捨離,是你們要學的課題,不用過多著墨,就是簡單的道理,佳佳的觀念比較正確,不需要求助什麼答案,過好平常的日子就好。他們在上面都很好,以後你們也不一定會遇到,各過各的,隨緣,不要想要去尋找。最聰明的就是翁有光,離開了就離開了,無需牽掛,福氣啊!他是真有福氣的人!不要讓翁秀貞成為翁鳳嫦,太辛苦了!
你看看 翁有光都不來,只有翁國嚴和梁瑞娟,翁國嚴是因為捨不得他的孩子們,太辛苦了,今天跟他們說了很多,也希望孩子們能夠像以前一樣,永保開心樂觀的心情生活。在逆境更要快活,難得啊!成為一家人,有爸爸的好傳統就要一直傳承下去,開心幽默的活著!
我等下就要要下車,在公車站等著翁秀貞再次出門,他回到家會好好的過日子,不受干擾,你們放心,你看喔!他現在沒有戴老花眼鏡,就可以順利的打字跟你們說話,😁!好了,不嚇你們了,我不會害她也不會害你們,我是一個傳聲筒而已。掰掰~」
立文擔心群組的家人會覺得莫名其妙,於是補充了:「很多事情很玄,相不相信由各人。我們家族心存善念,都會有好報。不要太在意每個細節是否真實。人活的自在踏實,不受太多了苦難,心裡平靜,是每個人ㄧ生的功課。」
秀貞接著說:「所以你不要再問我是誰了?不重要。」
我們擔心秀貞是否安全回到家,16:59 接到秀貞傳訊:「我回來了,她下車了。」
(很不可思議的過程,無法求證今天的人物真假,那不重要,只要大家都平安沒事。我更不希望秀貞因為具備這種「特殊體質」就多了某種角色或責任,她不應該肩負這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她理應過好自己的生活、擁有平常的家庭生活,而不是為了誰或者什麼責任而失去原本的自己。)
(二)秀華回家
秀華在6月19日端午節凌晨離開,我、秀芳(由中維和庭珊陪同)、秀貞(由阿布與小B陪同)00:20趕到醫院。為了不驚擾媽媽,沒有在家裡設置靈堂,由先前就簽訂「生前契約」的仁本禮儀公司協助,將秀華送到醫院地下室,辦理引魂儀式,並護送到臥龍街的會館設靈堂。秀貞在地下室又出現不適反應,秀芳和我環抱秀貞、一起喊:「走開!妳不是我們的家人,走開!」請中維和庭珊開車帶秀貞離開醫院,直接到臥龍街會合。豈料,臥龍街整個區域都是靈堂會館,秀貞的狀況更糟,中維只好開車離開臥龍街。等我和秀芳完成設靈堂儀式後,再會合一起開車回中和家、已經04:00。上午,立文從台中回到中和。
原購買了潮州粽子和台南左鎮的玉文芒果、金紙等,準備端午節祭拜。按傳統習俗、我們在服喪期、不能祭拜端午節,於是加熱粽子做為大家的午餐。
秀芳和秀貞食量小、共分享一顆粽子,秀貞捧著半顆粽子,沒有胃口。結束午餐,秀芳和我整理歸位原本要拜拜的金紙,突然聽見「蹦」的一聲、嚇一跳,轉頭看見秀貞從椅子摔下地面、躺在地上抽動,外傭Susi坐在秀貞旁邊嚇得大叫,我和秀芳立刻衝過去抱住秀貞、拿出之前秀貞給的平安符。
「對不起,害你們花了那麼多錢。」秀貞哭著喊,秀芳馬上領會道:「二姊、是二姊。」
秀貞繼續邊哭邊說:「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對你們說話沒有好口氣。其實,我很喜歡你們回來,很喜歡全家人在一起的感覺,可是我不會說話,每次說話都破壞了歡樂的氣氛。」「我們都知道,我們一家人都很相愛,只是我們都不善於表達。」「我知道,我不應該欠那麼多錢,一直讓你替我還債。」「嗯,你的抱歉我收到了,你會說對不起,表示你進步了、成長了,很棒。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不能改變、不能重來,所以不要再提了。你懂得認錯,表示你有學到,那就再繼續往前看,努力為你的下一個人生做規劃、再進步。只要你知道,我們都很愛你。」秀芳補充「對,我們都很愛你,爸爸媽媽愛你、爺爺奶奶愛你。」
「很謝謝你們為我做的規劃,你選的那張相片很好、我很喜歡,你們替我選的東西都很好,不需要太花錢,不需要買假髮,只要給我原來的頭髮就好。」「好好,你的想法我們收到了,放心去飛吧,媽媽有我們照顧。謝謝你辛苦照顧媽媽,放心去飛吧。」「去找爸爸,去找爺爺奶奶,好好跟著他們學習與盡孝順。」「記得喔,往光亮的地方努力的飛、有漂亮的光,朝你的下一個人生努力的飛、不要回頭。」秀芳和我都已經眼淚鼻涕縱橫了。
秀貞很虛弱的躺在的地板上,讓他睡一下。
這是秀華5月13日進手術室之後,第一次和我們「對話」。她懂得找路回家、懂得反省認錯、懂得放開心胸誠懇地向我們感謝,這是非常巨大的改變,生前從來沒有面對面說過那麼多話。萬分感慨,如果生前她就能覺悟與改變,不是更好嗎?花了六十幾年的生命在錯誤、害家人傷心也傷了自己的身心,卻要等到離世了,才能覺悟、才突然之間成長,這算是死亡最大的「收穫」和「代價」嗎?
很感謝秀貞有「特殊體質」,讓往生的家人有「管道」傳達來不及說的話,只是這樣秀貞太辛苦了,擔心秀貞的身心是否承受的了。經過一陣子休息,秀貞坐起來,確認狀況還好,我:「可能秀華第一次『搭車』,沒有經驗、不懂得控制力道,害妳跌得很重。」秀貞點點頭。
才一會兒,秀貞閉著眼睛:「又來了,不知道是誰,不是我們家的人就走開、走開!」手握平安符、環抱著秀貞,我和秀芳一起喊:「不是我們家的人就走開、走開!」秀貞漸漸靜下來:「我是你們的家人,猜猜我是誰?」(粵語、不是我們平常說的廣東台山話,我們就思索曾住在香港與澳門的親人,都猜錯!)「我是爸爸啦!」「齁,你真的很愛演、很會開玩笑耶!」(爸爸不改以前愛開玩笑的個性)「妳沒禮貌!說我愛演!」「好啦,對不起、我說錯話。」
恢復用國語和台山話:「阿華跟在我身邊,她很聽話、很好,我說一下她就跟著走。就是太聽話了,以前都被騙、跟著那些朋友的話走。」「嗯,她太單純了。」「對,其實她不壞、從來不會害人。你們也是,都不是壞人、都是好人,以後都會上天堂。」「啊,你帶來的芒果這麼大顆,可以給我們吃啊!」「但是,不能拜拜啊?」「不拜拜也可以放上去啊!我們會在啊!不然你們平常求平安求保佑是什麼?」(爸爸和爺爺生前都非常愛吃芒果,記得以前刻意將芒果仔留下很多肉、留給爺爺啃。我了解了,事後趕快將玉文芒果分別放上供桌,雙手合十、不燒香。)
「啊,媽媽很辛苦、很厲害,以前她的薪水比我少,養家之外還能夠存下錢,我都沒有存錢。你媽媽很有智慧很堅強,只會聽、不會隨便說其他人壞話,就是嘴硬、唸阿華不長進。其實你媽媽很漂亮,是她們姊妹裡面最漂亮的!」「啊,你以前怎麼不直接跟媽媽說!」「唉,男人嘛!」「好啦,很久沒有跟媽媽說話了,帶我去媽媽房間。」
我們一起圍在電動床旁邊,秀貞(爸爸)用手指輕輕推媽媽:「春鳳啊,阿鳳!我國儼啦。」(媽媽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秀芳說有看到媽媽咪著眼睛偷看耶!媽媽經常夢見爸爸,可見得很思念,如今爸爸回來對話,卻又很冷靜。)「妳很辛苦,照顧阿爸阿媽、和我、還有我們這5個孩子,並且身為長嫂、還要照顧一大家子弟弟妹妹們,很辛勞的持家,只是妳脾氣不太好、不懂得說話,但是,很有智慧、不會說別人的壞話啦。妳很節省,還好在我離開的幾年,妳也游山玩水去過不少地方。」爸爸勸我們不要太勉強,是時候就要放手讓媽媽離開。
「阿嬋,妳為這個家做了很多事(我搖頭,不認為做了什麼),辛苦了。妳很節儉,捨不得花錢搭公車上班、都騎腳踏車,爸爸在公車上看見你踩著腳踏車騎過中正橋,爸爸很心疼。不需要那麼省,該花的就花、對自己好一點。」(真的是爸爸!)
「仔仔,阿文,不要那麼硬撐,有什麼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不要給自己壓力那麼大,不需要給媽媽太多治療,妳有問過媽媽的想法嗎?」
「好了,我今天回來很久了,我要離開了。」謝謝爸爸回來看我們。
秀貞回復靜靜坐著,沒有不舒服。剛才的秀華與爸爸回來的對話過程,縈繞在我們的腦海,是真是假?從中得知秀華和爸爸在一起,我們安心了。今天的事件,改變了認知,原來已故的親人仍然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感受不到?原來已故的亡魂白天也可以自由來去,不是像電影、只有晚上才能出沒?那些對話真的出自秀華或爸爸、還是秀貞的認知想法?秀華和爸爸在說話的時候,秀貞在哪裡 ?秀貞看得見?聽得到嗎?
(三)找大姊說話
7月4日週六我們從台南開車北上,幾乎大家到到齊了,為秀華進行滿七誦經儀式,並引魂、移靈到殯儀館,確認明天告別式的各項流程與物件、包含明天在會場播放的影片。這段影片是立文、秀貞、秀芳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相片,掃描後由我編輯為影片。
7月5日周日早上七點告別式,禮儀公司要求家屬06:30到殯儀館集合,因此將鬧鐘設定04:30。鬧鐘響之前、我起身,Susi跑過來:「大姊、來看阿嬤!」媽媽躺在床上,整個臉脹紅、呼吸急促、脖子很燙、眼珠子向上、喚她沒有回應,量體溫39.7度,我撫摸媽媽手臂,要求她跟著我的口令:慢慢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對、很好就是這樣、不要急。媽媽的呼吸逐漸平穩,脖子不再那麼燙、臉也慢慢恢復原來的膚色。血氧97%、血壓188、體溫39.4度。
用濕毛巾擦拭身體,過一陣子,體溫仍然很高,去向立文說明狀況。立文即刻撥119通知救護車,我決議和Susi跟車去急診、其他人執行今天原計畫的告別式。收拾行李、準備健保卡,同時間整理告別式相關物件交給輪子負責「手尾錢」事務,整理蟑螂的行李,向家成、家齊交代:「主動協助會場的各種事情、老貝開車要幫忙看路況,這些是帶回台南的行李,我有留下我的、看狀況再決定回台南的時間。」秀貞原計畫今天要來中和陪伴媽媽的,看到立文在群組發訊,秀貞直接去醫院會合。
經過問診與說明,急診醫師初步判斷為感染,至於什麼感染、要待抽血驗尿等結果,我們同意自費注射退燒針。生命跡象等數值逐漸穩定,Susi、秀貞吃早餐,我們坐在急診室外聊,秀貞聊到:「最近除了讀經以外,另參與『能量方面』的課程,小B也有一起上課,其實就是靜靜的坐著、慢慢感受,有感覺到二姊也有來上課。」「由衷謝謝妳有這種體質,讓我們有機會和過世的親人表達生前來不及的道謝和道歉,能夠說一些心裡的話,真的謝謝有妳。但是,這不是妳的責任,不要勉強自己一定要怎麼樣,It's not your buisness. 懂嗎?」
醫生說明是尿道感染,需要使用抗生素治療約五到七天,相關的詳細檢查結果要三到五天。因此,一定要住院了。我留守陪伴媽媽,秀貞帶Susi回家帶住院相關的裝備物品、包含媽媽每日吃的藥,在確認一般病房之前、醫生指示按時服用家裡的用藥。立文傳訊要我搭計程車趕去殯儀館,我:「暫時走不開,你們繼續進行。」
算算時間,秀貞和Susi應該快回到醫院了,看到訊息,秀貞:「大姊(就沒有下文)」,我覺得不對勁、一定有狀況,立即撥給秀貞,「你不舒服嗎?」「對,九點三十五分在門口接我。」秀貞講話的聲音正在發抖,我有預感。立文問:「已經撿骨完成,你要來嗎?」我回訊:「不,你們出發吧,不用等我。」(事後,秀芳回憶說:圍庫燒紙扎的時候,一直『博沒杯』,誦經的師父說一定是姊姊有放不下的事情。原來二姊跑回家、後來還搭秀貞的車去醫院找大姊了。)
09:36秀貞電話:「大姊,你在哪裡?」「急診室門口」「我在門口裡面,那個門我過不去,你快進來!」跨過急診室的第二道門,看見正在發抖的秀貞,我衝過去抱著她。貞:「這裡不行,我們換一個地方、比較安靜的地方。」我將行李放到媽媽的觀察室、請Susi照顧媽媽。沿著走廊到第一醫療大樓抽血中心,今天是周日、醫療大樓都不上班,這裡沒有人、很安靜。
我和秀貞坐在候診椅子、兩人緊緊相擁,「大姊大姊,媽媽今天早上要跟我走,我沒有想到媽媽這麼愛我,她以前常常罵我,但沒想到她這麼愛我、要跟我走。」「媽媽本來就很愛妳,她只是不會說話。我們也都很愛妳,同樣的都不懂得主動表達。」「我跟媽媽說『不可以』,如果媽媽跟我走妳們一地會罵我!謝謝妳們這麼愛我,這是我遇過最好的家人。」「只是很可惜,我們的緣分只有短短的六十二年。」「不短,這輩子是我活過最久的。上輩子很短,那個男人一直打我。上上輩子更短,上上上輩子也是。這輩子最好,謝謝和你們成為一家人。」(很悲哀,人不斷的重複生命/死亡,活著的時候不斷的重複受苦與試煉,為何要搞成這樣呢?「人」是被玩弄的?被誰玩弄?)(又,媽媽出院後,失智的症狀更加明顯,或者是感染造成的「瞻忘症」還沒有回覆,媽媽經常對著天花板「說故事」,台山話、國語、緬甸話相互夾雜,說一些聽不懂得事件,竟然認知能力沒有恢復,怎麼會知道秀華離開呢?要和秀華一起走?)
「謝謝你們替我安排了這麼盛大的儀式,我從來沒有想過會來這麼多人。但是,大姊你沒有來,你是我唯一的大姊,你沒有來,所以,我來找你,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因為我答應過妳『要好好照顧媽媽』,所以我在醫院陪媽媽。無論是在病房、法會或是拜拜儀式等,我都跟妳說過,不要在意或計較誰有來參加或誰沒有來,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或不得已。」「很對不起,讓妳替我還了很多債款,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明明知道這樣不對,明明知道妳說的都對、都是為我好,妳要求的方式都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很霸氣,我就是不願意按照妳說的方式去做。我知道錯了。」「承認錯誤、很好,表示妳成長了。要記起來,下輩子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繼續向前看,為下一個人生努力。」
「謝謝你們送給我那麼多東西,那麼多錢,還有很漂亮的房子。我要在房子裡邀請很多新朋友,放心,我這次一定會好好選擇好的朋友。以前我很氣媽媽阻止我交那位朋友,我現在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害我做錯很多事。」「很好,懂得認清和結交好的朋友。」「我以後不抽菸了,也不會做花很多錢的事,那些錢我有計畫去完成一些事。」「很棒啊,只要有計畫、正當使用,那些都是給妳的、好好運用。」
「啊,我要去看一下媽媽的狀況,妳可以等我嗎?」「沒關係,妳去看媽媽,我還有話要跟妳說,會等妳回來。」「妳要保護翁貞喔!」(秀貞的電話聲一直響,大概是立文來電)「我不會讓她看手機,她的眼睛要休息、不可以看。」(我跑去急診觀察室,了解媽媽吃過家裡帶來的藥後比較不喊痛,Susi餵媽媽喝安素。)在觀察室、我看了看手機,發現秀貞在使用群組留言,那是「秀華」在說話,我想到可透過群組「對話」,讓在殯儀館的秀芳和立文了解我們目前在醫院遇到的事件、與無法離開的原因。如下
媽媽穩定,我告訴Susi:「我要再去看一下小姐姐,妳繼續照顧阿嬤。」從家裡到急診室的計程車上,秀貞出現發抖不舒服的情形,應該Susi也嚇到了。
我小跑步往抽血中心的長凳,繼續抱住秀貞。「大姊,妳不要跑得這麼急,慢慢來,我一定會在這裡等妳的。喔,我剛才還是讓她使用手機了啦!」(是齁,剛才秀貞在群組的留言是出自秀華的口吻。)
「翁貞去上課,我也跟著去,看見有漂亮的光,很多人都上去了,但是我爬不上去,可能是我的努力不夠。妳跟翁貞講,每次上課都要帶著我,上車下車、進門出門都要喊我一下,不然我過不去。」「好的,我會跟翁貞講。妳知道哪裡努力不夠,就要改進、要更加努力,要努力提升自己,往下一個人生前進。」「我知道,我會加油。」
「大姊,妳都替別人想,替別人做很多事,不需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妳替大姊夫照顧公公,那是他的爸爸,妳替他做了,以後姊夫還是要『還』他的功課的,妳做得夠多了。妳要多為妳自己,做妳喜歡的事情,妳喜歡畫畫、去畫啊。那位新朋友把媽媽照顧的很好,媽媽有她照顧,It's not your business. 妳可以在旁邊畫畫,畫風景、畫媽媽,不見得上色,素描也很好啊。」「我知道,大家都這樣向我建議,我會盡力修正。」(怪!秀華很少講英文,而這句英文是我早上與秀貞聊天時說過的,到底現在講話的秀華還是秀貞?或者是兩個的合體?)
「啊,妳到金寶山了嗎?那是爸爸留下來的單人房。」「有,到了。有點暗,不過沒關係啦,只是晚上回來睡覺。」「對啊,妳可以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以前,妳照顧媽媽很少出門玩,辛苦了,現在就到處去飛去玩吧!他們離開金寶山後,要去吃泰國料理,妳可以跟去啊!」「喔,酸酸辣辣的我最愛了。」「ㄟ,妳有吃到我帶給妳的『麻賴簪』嗎?」「有啊!我跟妳說,翁貞給的科學麵、我故意不加調味包,用妳的『麻賴簪』配著吃,超級好吃的!」「呵呵,這是只有我們才懂得味道。」
「只是,很抱歉,金寶山真的太遠了,我們沒辦法按時間、經常上金寶山給妳拜拜,我們要花時間照顧媽媽。」「我知道,沒關係,不來拜沒關係。只是,我一直有個遺憾,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過生日,我好希望聽到媽媽跟我說『生日快樂』。」(對話到這議題,我開始警惕了。我的觀念是,我們已經屬於不同的「世界」,走了就是永遠離開了,互不干擾,我們也要回復正常的生活作息,處理人世間的無奈與煩惱。我們互相尊重但不干擾,也不要有任何承諾或談條件。今天答應妳的願望,是否還會有下一個?)「我們也沒有過生日啊!年紀大的人,都沒在過生日的啦!啊,他們應該到餐廳吃泰式料理了,妳要不要趕快跟去?」「好,我要飛去了,我走囉,咻!」
秀華占用了很長的時間,擔心秀貞身體狀況,秀貞:「沒事、我很好,這次的過程和之前不太一樣。以前,我是和來搭車的人同一個視角,我是抱著妳,這次,我脫離妳們兩位,我站在旁邊看著妳們抱在一起說話,但是我不能參與。甚至,我看到一個畫面,Susi在照顧媽媽,妳坐在旁邊畫畫。」秀華離開,我們回觀察室、讓Susi 去用餐。
(四)秀華,生日快樂
因為時辰的限制,7月5日告別式當天、將秀華暫厝納骨位,7月7日吉時才要正式安座。又因為今年「煞北」,安座之後要等到明年元宵之後、才可以在秀華的牌位刻字。
關於去金寶山安座,我提出兩件事情討論:
1.秀華提到塔位很暗。我們原構想選擇秀華喜愛的淡紫色的花,後決議改為黃色的小花布置在塔位外面,比較亮麗。後來得知,秀芳的女兒雅雅夢到秀華,希望黃色的花朵。
2.秀華希望過生日。查詢禮儀公司提供的禮俗手冊,往生者頭一年可以過生日,第二年(對年)開始、只過忌日不過生日。既然秀華提出了願望,我們就不讓他遺憾。做生日的形式和日期為何?如何讓媽媽參與?
(1)國曆生日(7月20日)是星期一,我們請假、帶著祭品到金寶山祭拜,先在家請媽媽一起唱歌祝福,我們將錄影帶到金寶山給秀華。但是,秀貞不能參與。
(2)參考秀華上面的對話,其實往生者白天可以自由的到處飛來飛去,那我們不見得非要上金寶山過生日啊!農曆生日(6月12日)星期六,我們可以約在家裡和媽媽一起唱歌祝福啊!這樣,秀貞就可以參與了。
兩相比較,當然無異議通過星期六的方案。7月7日吉時、在金寶山正式安座,我們向秀華相約:農曆6月12日(國曆7月25日)星期六,請回家和我們和媽媽一起過生日!安座時,我飛吻送給秀華、輕拍她的骨灰罈:「愛妳喔,加油!」就像5月13日手術室前給秀華的回應。
然而,事情發展總是出乎預料,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媽媽自7月5日急診住院,一周的感染治療即將結束,竟發生漱口嗆到、引起吸入性肺炎,搶救後送進加護病房插管治療,能夠自主呼吸後轉回一般病房。7月25日這一天還無法出院啊!勢必要重新安排在病房的「日光室」(家屬休息室)過生日了,要怎麼通知秀華更改地點哩?7月23日星期四,我凌晨從台南搭車、清晨06:30回到中和的家,向神明祖先上香奉茶,向爸爸說明事情原委,請爸爸如果遇見秀華,轉達更改地點過生日,也邀請祖先們一起同樂。轉往醫院探視媽媽,當天中午趕回台南工作。
7月25日秀芳帶著精緻的小蛋糕,秀貞特別製作了有秀華相片的生日賀卡,配合媽媽餵食與吃藥的空檔時段,我們依約聚在日光室唱歌祝福。媽媽當天精神很好,「瞻忘症」或「失智」症狀輕微、認得我們,看著我們吃蛋糕,指著桌上的那塊蛋糕說(台山話):「今天阿華生日,留一塊蛋糕帶回家給她。」這一句話讓我們十分驚訝!秀華妳看,媽媽一直都惦記著妳,像以往一樣,每次外出在餐廳吃飯、總會提到要帶一份回家給妳,媽媽多愛妳啊!妳不會遺憾了。

我們衝浪去
連續數月,阿諾周周往返台北台南,處理醫院、長照、告別式等事務,作息與生活緊湊,完全顧不上運動與休閒,蟑螂老貝直接道出阿諾老咩肚子變大、體態變圓的擔憂。
老貝提出要帶阿諾外出散心的建議,阿諾提出想去台東聽音樂會,於是就產出蟑螂家族台東行。只是,家齊只能請假一天、家瑋假日要帶團,五隻蟑螂只能湊到一天聚會,這一天的重頭戲是「衝浪」,台東三天的活動範圍限縮在都歷、都蘭、台東市之間。
衝浪的前一天,蟑螂老貝、阿諾、家成利用半天探訪都蘭山,雖為台東一等三角點,大眾化的登山路徑明顯好走,夏天中級山慣有的悶熱,讓我們汗流浹背。
第二天依約在都歷,聽取教練的岸上教學後,初次嘗試下海衝浪。家齊的平衡感與水性超讚,才第二次就成功,家成漸漸抓到訣竅也開始玩起來。家瑋之前就上過課,這次算是帶老貝老咩來初體驗的。雖然天氣陰,五隻蟑螂卻也被曬得烏溜溜的。
為了晚上都歷遊客中心的音樂會,我們選擇遊客中心對面的露營場紮營。從露營點走過田埂,就可以到音樂會地點,不需煩惱停車問題。
第三天,就近選擇去遊客中心後面的「信義山」探險,原以為高度只有236公尺,直線距離300公尺、落差140公尺,應該很輕鬆吧!啊,就是中級山啊,一個根本很少登山客足跡的中級山啊!老貝披荊斬棘、阿諾定向定位,花了兩小時找路、在濃密的草叢中挖出三等三角點,衣服褲子都已經濕透了!被曬傷的背部更是被樹叢刮得痛痛痛!下山後,直奔都歷便利商店抱一罐大瓶沙士,好好補給熱量。漫步都歷沙灘,想像網美的「天空之鏡」,太陽下山前,泡進活水湖消暑。
這幾天雖然沒有預期的藍天,晚上月亮從海面竄出、金黃的海上倒影,讓人心情平靜舒服。阿諾算是跨區請倒垃圾,清理數月積壓的情緒記憶體,暫時抽離。
即將消逝的鐵道風景
這一年,經常南來北往,短短幾個月,送走兩位親人。 再回到台南,似乎也變得陌生,陸橋一座一座拆除、鐵路地下化工程圍籬漸漸撤走,台南人準備喜迎「鐵路地下化」,抓緊時間紀錄「即將消逝的鐵道風景」。 2011年曾經受「中華郵政」委託為「員工旅遊-台鐵郵輪式列車」彩繪看板,在列車首航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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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 2020 年 11 月 27 日~ 11 月 29 日 (二)地點:奇萊南峰 3358m 、南華山 3184m (三)成員:蟑螂老貝、阿諾老咩、小蟑螂家成、陳慶昇阿伯 、 李志漢叔叔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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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不是土生土長的台南人,然而,目前為止,台南卻是阿諾居住最久的城市。回顧三進兩出台南,在台南唸書、結婚、工作、生活的日子,除了味蕾之外,阿諾可已經被台南的城市生活氛圍給收服了。尤其,連續三年隨同專欄作家 南島美茵 走訪府城的巷弄,更深一層的認識生活的城市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