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止、血氧百分比降為零,醫生宣告秀華於6月19日00:16死亡。在醫學上,有科技儀器的精準數值做判斷根據,秀華正式離開人世、結束62年的人生。然而,這兩個多月,經歷了一些跳脫科學與知識的事件,無法合理解釋、不可思議的歷程。阿諾只能事後回顧、暫時記下來。
(一)特殊體質
上一篇【放心去飛吧!】 說明急診、手術、安寧的重要紀事。其中5月9日,我們手足在加護病房聽取主刀醫師的說明、並徵詢秀華同意進行手術的這一天,秀貞在加護病房發生「身體不適」的突發狀況,是整件不可思議歷程的起始點。
秀貞稍微恢復後、妹夫坤森開車接送秀貞和兒子小B回家,途經居家附近的寺廟拜拜,求安心。隔日,秀貞到安親班上班,班主任碰觸秀貞身體、感受到背後有靈體跟著,但不是加護病房的、跟著長達八九天了。班主任同樣具備「特殊體質」,平常在安親班就「布置」了「安全」環境,秀貞上班感覺平靜沒事,但是一旦下班離開安親班,那種不舒服與不安的情形就出現。班主任帶秀貞到她熟悉的宮廟,請高人處理,給予平安符與經書、回家後讀經獲得心境平穩。然而,我們擔心秀貞的身心是否受到傷害、是否承受得住這些影響。特別叮嚀坤森一定要好好保護秀貞,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反正就是保護與支持秀貞。
5月13日秀華早上八點前被送進手術室,安排第一刀梯次。手術進行中,我則轉到媽媽病房處理長照重新評估、申請輔具、開通交通車與爬梯車等相關事務。晚上七點,我又回到手術室外靜待消息,九點左右,秀芳來電告知秀貞在家又不舒服、歇斯底里的狀況讓坤森也嚇到:「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變成這樣?」我們拜託坤森:「我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無論怎樣、請你好好保護好秀貞。」
大約晚上十點,秀貞在群組留言如下,我們勸她好好休息,明天不要來醫院了。

隔日,5月14日秀貞傳訊說明昨晚的狀況:「我現在的情況,自己感覺,動作和說話都變得比較緩慢、輕柔,每天都會有『正常』和『不正常』的狀態,不太能確定那一把開啟轉變的鑰匙是什麼?
5月17日週日,立文、秀芳、妹夫中維早上陸續到醫院陪伴媽媽,我從台南直奔醫院,11點趕上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5月13日手術後,秀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生命跡象穩定,我們輪流在秀華耳邊給予精神喊話。
離開加護病房、接到秀貞傳訊:「嗨嗨,你們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你們,可是不要給加護病房裏面的人和鬼知道喔。我已經搭車了。我要去哪裡找你們?給我一個安全的地址,不怕怕。」(這種傳訊內容完全不像秀貞平常說話的方式)
「九樓日光室」立文回覆
貞:不能不能,我怎麼可以進醫院,不要鬧我喔。
「中和,家」我們討論後,決議回家見面。
貞:「好呀,我天黑之前要回到家,要不然翁秀貞就會很慘,太開心了、車快來了。不要擔心我,我不會在車上哭。」(這樣的對話方式不尋常,這不是秀貞本人!)我們快速回家,希望確認秀貞安好沒事,順路買了午餐。
回到家,秀貞一進門抱著秀芳大哭:「對不起!讓你們這累,我都忙不上忙。」我過去環抱著秀貞和秀芳:「好好,你的抱歉我收到了,沒事了沒事了,只要你好好的。」(真是心疼妹妹弟弟們最近被媽媽和秀華住院這些事搞得疲累不勘。)
秀貞癱軟坐在地上,換了一種口氣與較稚嫩的聲音:「我不是翁秀貞,我不是翁秀貞。」秀芳掏出平安符:「這是我同事求回來的白沙屯平安符,給你帶在身上,可以保護你。」秀貞非常抗拒的退後:「拿走開,我害怕這個,拿走開!」秀芳再強調:「這個可以保護你耶,很有效!」秀貞:「我跟你說了,拿走開,我不要。」口氣非常強硬。秀貞轉身從包包拿出幾個平安符:「這是我求的,發給你們每人一個帶在身上。記得洗衣服的時候要拿出來喔。我跟你們說,在加護病房、在路上有很多靈體要搶翁秀貞的身體,所以她才會很不舒服。我這樣說好了,翁秀貞就像一台公車,很多靈體等著搶搭公車。我阻止其他靈體、我借用翁秀貞只有七天,七天完成我的任務、傳達一些事情,之後就會離開。」我質疑:「你不可以傷害翁貞喔!」「不會不會,我不會傷害她,我會保護她、不讓她被其他靈體傷害。」我:「也不可以影響秀貞之後的身體健康喔!」「不會不會,秀貞之後會好好的,健康不受影響。她班主任帶她去做法事,我不能靠近、就在外面等,等她出來快上車、不讓其他靈體有機可趁。她班主任很壞,讓秀貞整個八月份都不能排休,就為了正音班賺錢,害翁秀貞那麼累不應該,翁秀貞罵她了。」(後來,秀貞曾聊到去年八月完全沒有休假,最近這一段事件發生期,秀貞的「本靈?」向班主任提出抗議)
停頓一下,續開口:「翁國儼來了,你爸爸有話要跟妳們說。」「阿嬋啊(廣東話),你辛苦了,做了很多事情。」(天啊,我頓時崩潰了!爸爸走的時候,我不在台北,又因為懷孕,很多儀式都不能參與,一直愧疚三十幾年了!)「你啊,不要太累,不要同時間做這麼多事。」(啊,真是說到我的難處!)
轉向秀芳:「你也辛苦,可以退休了,你做得很棒,可以退休好好過日子了。」「啊,我年齡還沒到啊。」「退休就是退休,和年齡沒關係。」
點名:「我的兒子哩?在哪裡?」
立文(在桌邊吃便當):「爸爸。」
「不對,你以前不是這樣叫我的!」
立文:「老爸!」
「對,這才是我的兒子,仔仔!我之前和你意見不和,對那組音響的看法不同,啊你挑選的喇叭真的不錯啦!」
「我在上面過得很好,飛來飛去、到處去玩,妳們不用擔心。我跟你們說,不需要給阿華太多的治療,你們都做得很好,阿華她...不會回來了。該丟的東西就丟,(我又流下眼淚)不要哭!(這是爸爸的口氣,他向來都不喜歡我們哭!)」
我:「好,不哭。你總是教我們要開心、要快樂,遇到事情要開玩笑面對。」
「對,你們都做得很好,都盡力了,不需要自責。阿華走的時候,不需要告訴媽媽,媽媽他會知道。阿華離開的時候,阿貞不要去參加、媽媽也不要去,以後他們兩個都不要去金寶山掃墓。對於媽媽,一直都有觀音菩薩在身邊,也不需要給太多的治療了,他們以後都會見面的。好了,我要走了,這裡太熱,我要飛去比較涼爽的地方。」頓時,客廳安靜好一陣子,秀芳和我擤鼻涕、整理自己。
今天的事件,完全出乎我的認知,爸爸是心疼我們、回來安撫與指點我們。但是,回來的時間好短暫,還有好多話、好多疑問啊!
經過一連串的不可思議後,我和秀貞相鄰席地而坐,分食一碗炒麵。
我轉頭問:「你是我們家的親人嗎?怎麼知道我家那麼多的事?」
貞:「不是親人。啊,我是鬼啊!我不是神明、沒有法力,我只是來七天、完成任務就離開。你們家已經有一個翁鳳嫦,不要讓翁秀貞也做同樣的事,太辛苦了,不要再有第二個翁鳳嫦了(住緬甸的二姑,有靈媒體質)。」
「啊,你那個珍姑喔,告訴她不要那麼大聲說話、大聲罵鴻仁,不要那麼八婆說秀貞沒有去參加告別式。啊,梁瑞娟(奶奶)來了,要跟翁鳳珍(住台北市的三姑)說話,你們打電話給翁鳳珍,只要說五分鐘,快、快打電話。」
立文接通電話,簡單說明狀況後,電話交給秀貞:「阿珍啊(廣東話),我是媽媽啦。你喔,講話不要那麼大聲、那麼大聲罵鴻仁,不要那麼計較,也不要在意、說誰沒有去參加告別式,過得輕鬆一點。」(珍姑可能一時反應不過來、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奶奶簡短說完就掛掉電話。)
貞:「你爸爸常回來,你奶奶也回來,只有你爺爺最瀟灑,走了就走了、不會留戀。」
中維(結束午餐):「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貞:「我是女生,長得很漂亮,曾經是很有名的公眾人物。演電視的,台語劇,38歲死掉,不然你GOOGLE一下。」
(中維和立文都在搜尋,真有本土劇女星38歲過世,李佩玲,或者,只是當作聊天的替代話題?)
午餐後,我到後陽台晾門簾和棉被,秀貞也跟著:「我也來幫忙。」其實,我不確定是秀貞本人,或是那位「女星」。
我嚐試找話題、一面從洗衣機拿出棉被:「媽媽的床無法上下移動,以後出院啊,需要電動床。」
貞:「電動床,是,需要。」
我:「只是啊,媽媽的房間太小了,根本放不下。」
(我們正在分析與規劃,將電動床放在客廳、或是秀華的房間,要如何兼顧外傭照顧媽媽的動線)
貞:「嗯,要找個地方。」
我:「整理秀華的房間哩?」
貞:(停頓一下)「可以啊!」(意思是,我應該繼續加緊整理房間?那秀華出院後和媽媽交換房間?)
回到客廳,貞:「我要準備離開了,要在太陽下山前回家。」
(門外電鈴響,是五樓的偉叔,他看見門口很多鞋,知道是我們回家了)
貞:(很恐慌)「不要讓他進來,我不能看見他,不要!」
我:「別擔心,我陪偉叔上樓聊天,你趁空檔回家。」
(不明白為何秀貞在目前的狀況不能見偉叔,或是「女星」不能見偉叔?但是,不要節外生枝、照著做)
15:40左右,秀貞突然在【Family Ong】翁家大群組寫了一長串的留言,如下,看似那位「女星」在說話。
!好了,(很不可思議的過程,無法求證今天的人物真假,那不重要,只要大家都平安沒事。我更不希望秀貞因為具備這種「特殊體質」就多了某種角色或責任,她不應該肩負這種莫名其妙的責任,她理應過好自己的生活、擁有平常的家庭生活,而不是為了誰或者什麼責任而失去原本的自己。)
(二)秀華回家
秀華在6月19日端午節凌晨離開,我、秀芳(由中維和庭珊陪同)、秀貞(由阿布與小B陪同)00:20趕到醫院。為了不驚擾媽媽,沒有在家裡設置靈堂,由先前就簽訂「生前契約」的仁本禮儀公司協助,將秀華送到醫院地下室,辦理引魂儀式,並護送到臥龍街的會館設靈堂。秀貞在地下室又出現不適反應,秀芳和我環抱秀貞、一起喊:「走開!妳不是我們的家人,走開!」請中維和庭珊開車帶秀貞離開醫院,直接到臥龍街會合。豈料,臥龍街整個區域都是靈堂會館,秀貞的狀況更糟,中維只好開車離開臥龍街。等我和秀芳完成設靈堂儀式後,再會合一起開車回中和家、已經04:00。上午,立文從台中回到中和。
原購買了潮州粽子和台南左鎮的玉文芒果、金紙等,準備端午節祭拜。按傳統習俗、我們在服喪期、不能祭拜端午節,於是加熱粽子做為大家的午餐。
秀芳和秀貞食量小、共分享一顆粽子,秀貞捧著半顆粽子,沒有胃口。結束午餐,秀芳和我整理歸位原本要拜拜的金紙,突然聽見「蹦」的一聲、嚇一跳,轉頭看見秀貞從椅子摔下地面、躺在地上抽動,外傭Susi坐在秀貞旁邊嚇得大叫,我和秀芳立刻衝過去抱住秀貞、拿出之前秀貞給的平安符。
「對不起,害你們花了那麼多錢。」秀貞哭著喊,秀芳馬上領會道:「二姊、是二姊。」
秀貞繼續邊哭邊說:「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對你們說話沒有好口氣。其實,我很喜歡你們回來,很喜歡全家人在一起的感覺,可是我不會說話,每次說話都破壞了歡樂的氣氛。」「我們都知道,我們一家人都很相愛,只是我們都不善於表達。」「我知道,我不應該欠那麼多錢,一直讓你替我還債。」「嗯,你的抱歉我收到了,你會說對不起,表示你進步了、成長了,很棒。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不能改變、不能重來,所以不要再提了。你懂得認錯,表示你有學到,那就再繼續往前看,努力為你的下一個人生做規劃、再進步。只要你知道,我們都很愛你。」秀芳補充「對,我們都很愛你,爸爸媽媽愛你、爺爺奶奶愛你。」
「很謝謝你們為我做的規劃,你選的那張相片很好、我很喜歡,你們替我選的東西都很好,不需要太花錢,不需要買假髮,只要給我原來的頭髮就好。」「好好,你的想法我們收到了,放心去飛吧,媽媽有我們照顧。謝謝你辛苦照顧媽媽,放心去飛吧。」「去找爸爸,去找爺爺奶奶,好好跟著他們學習與盡孝順。」「記得喔,往光亮的地方努力的飛、有漂亮的光,朝你的下一個人生努力的飛、不要回頭。」秀芳和我都已經眼淚鼻涕縱橫了。
秀貞很虛弱的躺在的地板上,讓他睡一下。
這是秀華5月13日進手術室之後,第一次和我們「對話」。她懂得找路回家、懂得反省認錯、懂得放開心胸誠懇地向我們感謝,這是非常巨大的改變,生前從來沒有面對面說過那麼多話。萬分感慨,如果生前她就能覺悟與改變,不是更好嗎?花了六十幾年的生命在錯誤、害家人傷心也傷了自己的身心,卻要等到離世了,才能覺悟、才突然之間成長,這算是死亡最大的「收穫」和「代價」嗎?
很感謝秀貞有「特殊體質」,讓往生的家人有「管道」傳達來不及說的話,只是這樣秀貞太辛苦了,擔心秀貞的身心是否承受的了。經過一陣子休息,秀貞坐起來,確認狀況還好,我:「可能秀華第一次『搭車』,沒有經驗、不懂得控制力道,害妳跌得很重。」秀貞點點頭。
才一會兒,秀貞閉著眼睛:「又來了,不知道是誰,不是我們家的人就走開、走開!」手握平安符、環抱著秀貞,我和秀芳一起喊:「不是我們家的人就走開、走開!」秀貞漸漸靜下來:「我是你們的家人,猜猜我是誰?」(粵語、不是我們平常說的廣東台山話,我們就思索曾住在香港與澳門的親人,都猜錯!)「我是爸爸啦!」「齁,你真的很愛演、很會開玩笑耶!」(爸爸不改以前愛開玩笑的個性)「妳沒禮貌!說我愛演!」「好啦,對不起、我說錯話。」
恢復用國語和台山話:「阿華跟在我身邊,她很聽話、很好,我說一下她就跟著走。就是太聽話了,以前都被騙、跟著那些朋友的話走。」「嗯,她太單純了。」「對,其實她不壞、從來不會害人。你們也是,都不是壞人、都是好人,以後都會上天堂。」「啊,你帶來的芒果這麼大顆,可以給我們吃啊!」「但是,不能拜拜啊?」「不拜拜也可以放上去啊!我們會在啊!不然你們平常求平安求保佑是什麼?」(爸爸和爺爺生前都非常愛吃芒果,記得以前刻意將芒果仔留下很多肉、留給爺爺啃。我了解了,事後趕快將玉文芒果分別放上供桌,雙手合十、不燒香。)
「啊,媽媽很辛苦、很厲害,以前她的薪水比我少,養家之外還能夠存下錢,我都沒有存錢。你媽媽很有智慧很堅強,只會聽、不會隨便說其他人壞話,就是嘴硬、唸阿華不長進。其實你媽媽很漂亮,是她們姊妹裡面最漂亮的!」「啊,你以前怎麼不直接跟媽媽說!」「唉,男人嘛!」「好啦,很久沒有跟媽媽說話了,帶我去媽媽房間。」
我們一起圍在電動床旁邊,秀貞(爸爸)用手指輕輕推媽媽:「春鳳啊,阿鳳!妳辛苦了。」(媽媽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秀芳說有看到媽媽咪著眼睛偷看耶!媽媽經常夢見爸爸,可見得很思念,如今爸爸回來對話,卻又很冷靜。)
「阿嬋,妳為這個家做了很多事(我搖頭,不認為做了什麼),辛苦了。妳很節儉,捨不得花錢搭公車上班、都騎腳踏車,爸爸在公車上看見你踩著腳踏車騎過中正橋,爸爸很心疼。不需要那麼省,該花的就花、對自己好一點。」(真的是爸爸!)
「仔仔,阿文,不要那麼硬撐,有什麼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不要給自己壓力那麼大,不需要給媽媽太多治療,妳有問過媽媽的想法嗎?」
「好了,我今天回來很久了,我要離開了。」謝謝爸爸回來看我們。
秀貞回復靜靜坐著,沒有不舒服。剛才的秀華與爸爸回來的對話過程,縈繞在我們的腦海,是真是假?從中得知秀華和爸爸在一起,我們安心了。今天的事件,改變了認知,原來已故的親人仍然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感受不到?原來已故的亡魂白天也可以自由來去,不是像電影、只有晚上才能出沒?那些對話真的出自秀華或爸爸、還是秀貞的認知想法?秀華和爸爸在說話的時候,秀貞在哪裡 ?秀貞看得見?聽得到嗎?
(三)找大姊說話
7月4日週六我們從台南開車北上,幾乎大家到到齊了,為秀華進行滿七誦經儀式,並引魂、移靈到殯儀館,確認明天告別式的各項流程與物件、包含明天在會場播放的影片。這段影片是立文、秀貞、秀芳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相片,掃描後由我編輯為影片。
7月5日周日早上七點告別式,禮儀公司要求家屬06:30到殯儀館集合,因此將鬧鐘設定04:30。鬧鐘響之前、我起身,Susi跑過來:「大姊、來看阿嬤!」媽媽躺在床上,整個臉脹紅、呼吸急促、脖子很燙、眼珠子向上、喚她沒有回應,量體溫39.7度,我撫摸媽媽手臂,要求她跟著我的口令:慢慢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對、很好就是這樣、不要急。媽媽的呼吸逐漸平穩,脖子不再那麼燙、臉也慢慢恢復原來的膚色。血氧97%、血壓188、體溫39.4度。
用濕毛巾擦拭身體,過一陣子,體溫仍然很高,去向立文說明狀況。立文即刻撥119通知救護車,我決議和Susi跟車去急診、其他人執行今天原計畫的告別式。收拾行李、準備健保卡,同時間整理告別式相關物件交給輪子負責「手尾錢」事務,整理蟑螂的行李,向家成、家齊交代:「主動協助會場的各種事情、老貝開車要幫忙看路況,這些是帶回台南的行李,我有留下我的、看狀況再決定回台南的時間。」秀貞原計畫今天要來中和陪伴媽媽的,看到立文在群組發訊,秀貞直接去醫院會合。
經過問診與說明,急診醫師初步判斷為感染,至於什麼感染、要待抽血驗尿等結果,我們同意自費注射退燒針。生命跡象等數值逐漸穩定,Susi、秀貞吃早餐,我們坐在急診室外聊,秀貞聊到:「最近除了讀經以外,另參與『能量方面』的課程,小B也有一起上課,其實就是靜靜的坐著、慢慢感受,有感覺到二姊也有來上課。」「由衷謝謝妳有這種體質,讓我們有機會和過世的親人表達生前來不及的道謝和道歉,能夠說一些心裡的話,真的謝謝有妳。但是,這不是妳的責任,不要勉強自己一定要怎麼樣,It's not your buisness. 懂嗎?」
醫生說明是尿道感染,需要使用抗生素治療約五到七天,相關的詳細檢查結果要三到五天。因此,一定要住院了。我留守陪伴媽媽,秀貞帶Susi回家帶住院相關的裝備物品、包含媽媽每日吃的藥,在確認一般病房之前、醫生指示按時服用家裡的用藥。立文傳訊要我搭計程車趕去殯儀館,我:「暫時走不開,你們繼續進行。」
算算時間,秀貞和Susi應該快回到醫院了,看到訊息,秀貞:「大姊(就沒有下文)」,我覺得不對勁、一定有狀況,立即撥給秀貞,「你不舒服嗎?」「對,九點三十五分在門口接我。」秀貞講話的聲音正在發抖,我有預感。立文問:「已經撿骨完成,你要來嗎?」我回訊:「不,你們出發吧,不用等我。」(事後,秀芳回憶說:圍庫燒紙扎的時候,一直『博沒杯』,誦經的師父說一定是姊姊有放不下的事情。原來二姊跑回家、後來還搭秀貞的車去醫院找大姊了。)
09:36秀貞電話:「大姊,你在哪裡?」「急診室門口」「我在門口裡面,那個門我過不去,你快進來!」跨過急診室的第二道門,看見正在發抖的秀貞,我衝過去抱著她。貞:「這裡不行,我們換一個地方、比較安靜的地方。」我將行李放到媽媽的觀察室、請Susi照顧媽媽。沿著走廊到第一醫療大樓抽血中心,今天是周日、醫療大樓都不上班,這裡沒有人、很安靜。
我和秀貞坐在候診椅子、兩人緊緊相擁,「大姊大姊,媽媽今天早上要跟我走,我沒有想到媽媽這麼愛我,她以前常常罵我,但沒想到她這麼愛我、要跟我走。」「媽媽本來就很愛妳,她只是不會說話。我們也都很愛妳,同樣的都不懂得主動表達。」「謝謝妳們這麼愛我,這是我遇過最好的家人。」「只是很可惜,我們的緣分只有短短的六十二年。」「不短,這輩子是我活過最久的。上輩子很短,那個男人一直打我。上上輩子更短,上上上輩子也是。這輩子最好,謝謝和你們成為一家人。」(很悲哀,人不斷的重複生命/死亡,活著的時候不斷的重複受苦與試煉,為何要搞成這樣呢?「人」是被玩弄的?)
「謝謝你們替我安排了這麼盛大的儀式,我從來沒有想過會來這麼多人。但是,大姊你沒有來,你是我唯一的大姊,你沒有來,所以,我來找你,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因為我答應過妳『要好好照顧媽媽』,所以我在醫院陪媽媽。我跟妳說過,無論是法會或是拜拜儀式等,不要在意或計較誰有來參加或誰沒有來,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或不得已。」「很對不起,讓妳替我還了很多債款,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明明知道這樣不對,明明知道妳說的都對、都是為我好,妳要求的方式都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很霸氣,我就是不願意按照妳說的方式去做。我知道錯了。」「承認錯誤、很好,表示妳成長了。要記起來,下輩子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繼續向前看,為下一輩子努力。」
「謝謝你們送給我那麼多東西,那麼多錢,還有很漂亮的房子。我要在房子裡邀請很多新朋友,放心,我這次一定會好好選擇好的朋友。以前我很氣媽媽阻止我交那位朋友,我現在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害我做錯很多事。」「很好,懂得認清和結交好的朋友。」「我以後不抽菸了,也不會做花很多錢的事,那些錢我有計畫去完成一些事。」「很棒啊,只要有計畫、正當使用,那些都是給妳的、好好運用。」
「啊,我要去看一下媽媽的狀況,妳可以等我嗎?」「沒關係,妳去看媽媽,我還有話要跟妳說,會等妳回來。」「妳要保護翁貞喔!」(秀貞的電話聲一直響,大概是立文來電)「我不會讓她看手機,她的眼睛要休息、不可以看。」(我跑去急診觀察室,了解媽媽吃過家裡帶來的藥後比較不喊痛,Susi餵媽媽喝安素。)在觀察室、我看了看手機,發現秀貞在使用群組留言,那是「秀華」在說話,我想到可透過群組「對話」,讓在殯儀館的秀芳和立文了解我們目前在醫院遇到的無法離開的原因。如下
媽媽穩定,我告訴Susi:「我要再去看一下小姐姐,妳繼續照顧阿嬤。」從家裡到急診室的計程車上,秀貞發抖不舒服的情形,應該Susi也嚇到了。
我小跑步往抽血中心的長凳,繼續抱住秀貞。「大姊,妳不要跑得這麼急,慢慢來,我一定會在這裡等妳的。喔,我剛才還是讓她使用手機了啦!」(是齁,剛才秀貞在群組的留言是出自秀華的口吻。)
「翁貞去上課,我也跟著去,看見有漂亮的光,很多人都上去了,但是我爬不上去,可能是我的努力不夠。妳跟翁貞講,每次上課都要帶著我,上車下車、進門出門都要喊我一下,不然我過不去。」「好的,我會跟翁貞講。妳知道哪裡努力不夠,就要改進、要更加努力,要努力提升自己,往下一個人生前進。」「我知道,我會加油。」
「大姊,妳都替別人想,替別人做很多事,不需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功課,妳替大姊夫照顧公公,那是他的爸爸,妳替他做了,以後姊夫還是要『還』他的功課的,妳做得夠多了。妳要多為妳自己,做妳喜歡的事情,妳喜歡畫畫、去畫啊。媽媽有Susi照顧,It's not your business. 妳可以在旁邊畫畫,畫風景、畫媽媽,不見得上色,素描也很好啊。」「我知道,大家都這樣向我建議,我會盡力修正。」(怪!秀華很少講英文,而這句英文是我早上與秀貞聊天時說過的,到底現在講話的秀華還是秀貞?或者是兩個的合體?)
「啊,妳到金寶山了嗎?那是爸爸留下來的單人房。」「有,到了。有點暗,不過沒關係啦,只是晚上回來睡覺。」「對啊,妳可以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以前,妳照顧媽媽很少出門玩,辛苦了,現在就到處去飛去玩吧!他們離開金寶山後,要去吃泰國料理,妳可以跟去啊!」「喔,酸酸辣辣的我最愛了。」「ㄟ,妳有吃到我帶給妳的『麻賴簪』嗎?」「有啊!我跟妳說,翁貞給的科學麵、我故意不加調味包,用妳的『麻賴簪』配著吃,超級好吃的!」「呵呵,這是只有我們才懂得味道。」
「只是,很抱歉,金寶山真的太遠了,我們沒辦法按時間、經常上金寶山給妳拜拜,我們要花時間照顧媽媽。」「我知道,沒關係,不來拜沒關係。只是,我一直有個遺憾,從小到大我都沒有過生日,我好希望聽到媽媽跟我說『生日快樂』。」(對話到這議題,我開始警惕了。我的觀念是,我們已經屬於不同的「世界」,走了就是永遠離開了,互不干擾,我們也要回復正常的生活作息,處理人世間的無奈與煩惱。我們互相尊重但不干擾,也不要有任何承諾或談條件。今天答應妳的願望,是否還會有下一個?)「我們也沒有過生日啊!年紀大的人,都沒在過生日的啦!啊,他們應該到餐廳吃泰式料理了,妳要不要趕快跟去?」「好,我要飛去了,我走囉,咻!」
秀華占用了很長的時間,擔心秀貞身體狀況,秀貞:「沒事、我很好,這次的過程和之前不太一樣。以前,我是和來搭車的人同一個視角,我是抱著妳,這次,我脫離妳們兩位,我站在旁邊看著妳們抱在一起說話,但是我不能參與。甚至,我看到一個畫面,Susi在照顧媽媽,妳坐在旁邊畫畫。」秀華離開,我們回觀察室、讓Susi 去用餐。
(四)秀華,生日快樂
因為時辰的限制,7月5日告別式當天、將秀華暫厝納骨位,7月7日吉時才要正式安座。又因為今年「煞北」,安座之後要等到明年元宵之後、才可以在秀華的牌位刻字。
關於去金寶山安座,我提出兩件事情討論:
1.秀華提到塔位很暗。我們原構想選擇秀華喜愛的淡紫色的花,後決議改為黃色的小花布置在塔位外面,比較亮麗。後來得知,秀芳的女兒雅雅夢到秀華,希望黃色的花朵。
2.秀華希望過生日。查詢禮儀公司提供的禮俗手冊,往生者頭一年可以過生日,第二年(對年)開始、只過忌日不過生日。既然秀華提出了願望,我們就不讓他遺憾。做生日的形式和日期為何?如何讓媽媽參與?
(1)國曆生日(7月20日)是星期一,我們請假、帶著祭品到金寶山祭拜,先在家請媽媽一起唱歌祝福,我們將錄影帶到金寶山給秀華。但是,秀貞不能參與。
(2)參考秀華上面的對話,其實往生者白天可以自由的到處飛來飛去,那我們不見得非要上金寶山過生日啊!農曆生日(6月12日)星期六,我們可以約在家裡和媽媽一起唱歌祝福啊!這樣,秀貞就可以參與了。
兩相比較,當然無異議通過星期六的方案。7月7日吉時、在金寶山正式安座,我們向秀華相約:農曆6月12日(國曆7月25日)星期六,請回家和我們和媽媽一起過生日!安座時,我飛吻送給秀華、輕拍她的骨灰罈:「愛妳喔,加油!」就像5月13日手術室前給秀華的回應。
然而,事情發展總是出乎預料,計畫總是趕不上變化。媽媽自7月5日急診住院,一周的感染治療即將結束,竟發生漱口嗆到、引起吸入性肺炎,搶救後送進加護病房插管治療。7月25日這一天還無法出院啊!勢必要重新安排在病房的「日光室」(家屬休息室)過生日了,要怎麼通知秀華更改地點哩?7月23日星期四,我凌晨從台南搭車、清晨06:30回到中和的家,向神明祖先上香奉茶,向爸爸說明事情原委,請爸爸如果遇見秀華,轉達更改地點過生日,也邀請祖先們一起同樂。轉往醫院探視媽媽,當天中午趕回台南工作。
7月25日秀芳帶著精緻的小蛋糕,秀貞特別製作了有秀華相片的生日賀卡,配合媽媽餵食與吃藥的空檔時段,我們依約聚在日光室唱歌祝福。媽媽當天精神很好,「瞻忘症」或「失智」症狀輕微、認得我們,看著我們吃蛋糕,指著桌上的那塊蛋糕說(台山話):「今天阿華生日,留一塊蛋糕帶回家給她。」這一句話讓我們十分驚訝!秀華妳看,媽媽一直都惦記著妳,像以往一樣,每次外出在餐廳吃飯、總會提到要帶一份回家給妳,媽媽多愛妳啊!妳不會遺憾了。






















































